东西问丨郭毅可：香港怎样修炼人工智能“东西融合之道”？
香港4月14日电 题：香港怎样修炼人工智能“东西融合之道”？
——专访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、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郭毅可
2026年开年以来，一款名为OpenClaw的开源人工智能体(AI智能体)在全球科技圈迅速走红。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发中心(HKGAI)随即宣布将推出自研的AI智能体网络平台ClawNet。而人工智能体给用户带来全新智能体验的同时，其背后潜藏的相关风险也引发广泛关注。
在人工智能技术不断革新的当下，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、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、HKGAI主任郭毅可近日接受“东西问”专访时表示，人机共生的时代已经来到，而香港具备成为国家乃至全球人工智能应用试验田的潜力。
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：
记者：从HKGAI自主研发的AI智能对话应用“港话通”到AI智能体网络平台ClawNet，人工智能从大模型发展到智能体。您认为AI工具的革新折射出当前全球AI研发的哪些核心转向？
郭毅可：我认为人工智能大模型的研发与迭代，本质上是为AI智能体技术的落地奠定基础。人类通过对话等形式使用大模型的过程，实则是持续对其进行训练、优化，使其思维模式不断贴近人类的过程。当大模型足够“像人”，便能成为智能体的核心支撑，推动人工智能从语言世界向行动世界延伸。
这正是当前全球AI研发的核心转向：从构建语言交互能力，转向打造具备现实行动能力的智能体。我认为，当下中国的人工智能发展已走过大模型基础训练阶段，迈入具身智能的全新发展时期，人工智能也由人类手中的被动工具，转变为能够主动参与各类实践活动的行动主体。
近日，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、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、HKGAI主任郭毅可就人工智能研发的相关话题接受“东西问”专访。记者 侯宇 摄
记者：您曾表示，人工智能正处于“充满期待也充满争议”的阶段。您如何解读这一矛盾状态？AI发展的核心争议点在哪里？
郭毅可：我觉得随着智能化水平的持续提升，人工智能正逐步成为人类生产生活的智能协作伙伴，为社会发展创造了诸多新可能，这是人类对其充满期待的核心原因。
但人工智能的“高度智能化”也是引发行业争议的根源：当人工智能技术具备独立完成核心工作能力，甚至在部分领域的表现超越人类时，责任归属便成为亟待解决的核心问题。人类社会从未经历过向机器赋能后的责任转移过程。如何划分人与机器的责任范围，这是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全新命题，也是当前行业争议的核心所在。
在我看来，人机共生的时代已然到来。站在这一时代节点，我认为人类对于人工智能发展的关注焦点，应当从“如何提升机器的智能化水平”，转向“如何构建人与机器的社会契约”。以ClawNet为例，该平台将面向用户实现开源，让广大参与者共同为AI智能体赋予身份标识、界定行为权限、建立协作契约，推动智能体形成可管理、可追溯、可追责的协作网络，这正是构建人机社会契约的重要探索。
2024年11月2日在香港举行的一场国际人才招聘会现场。记者 侯宇 摄
记者：在AI技术快速普及的当下，您认为应如何培养适应AI时代的人？人类又该如何定位与AI的关系？
郭毅可：在人工智能技术全面普及的发展背景下，我认为，提升全民人工智能素养，培养能够适应人机共生新时代的社会主体，是当下人才培养与社会教育的核心任务。人工智能将会普及至各行各业。与被动的互联网工具不同，AI具有主动性，能自主拆解、执行任务。这就要求人类必须建立全新的认知框架：把AI当作共生伙伴，而非单纯工具，在任务划分上保持清醒的认知，做出合理决策。
2025年12月19日，首届香港国际AI艺术节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开幕。图为学生与智能教育机器人互动。记者 李志华 摄
记者：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，支持香港建设国际创新科技中心。您认为香港何以成为东西方人工智能研发的交流与融合之地？这一独特定位，又能为香港的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带来哪些独特优势？
郭毅可：从全球人工智能发展格局来看，技术研发与产业发展的核心力量主要集中在中国与美国两大经济体，美国的人工智能发展以头部科技企业为核心，走商业化导向的研发路径，技术落地与产业转化的逻辑清晰；中国则在开源人工智能领域形成了显著优势，技术的开放性与包容性更强。
香港依托“一国两制”与普通法制度赋予的独特优势，能够在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兼收并蓄，取各家所长，既借鉴美国商业化模式下先进模型的研发经验，又能融合中国开源模式的特色，推动用户深度参与人工智能技术的研发与共创，形成兼具商业价值与开放活力的发展模式。
此外，香港拥有较为完善的行政、法律与金融制度体系，这为人工智能新技术、新应用的落地提供了稳定的“试验场”，能够实现“发展与治理同步”的探索模式。而香港的AI发展成果，可为国家AI发展提供重要参考，成为国家AI发展的先锋。(完)
受访者简介：
郭毅可。记者 侯宇 摄
郭毅可，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、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发中心(HKGAI)主任，曾领导中国香港、英国和欧洲其他国家的多个大型人工智能及数据科学研究项目。郭毅可曾任香港浸会大学副校长(研究及拓展)，英国帝国理工学院数据科学研究所创始所长。他也是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、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、欧洲科学院院士、香港工程科学院院士。
